应邀参加一个夏日出游活动,有老有少的大概七十余人,一辆大巴把我们拉到了,滕州滨湖镇与微山两城镇交界处的微山湖红荷湿地。
上午九点钟出发的时候,气温便已经很高,天气预报当天的气温大约在38摄氏度,其实一大早便已差不多达标了。
行车途中,发现同行的竟然还有熟识的人,一位市财校的教师和他的妻子,算是暑夏微湖之行的一种缘分。
十二万亩红荷湿地,位于著名的微山湖东岸的独山湾畔,其北是由沂蒙台地向西延伸的断续丘陵,独山、凤凰山青魖魖的山影,形成了这独山湖朦胧磅礴背脊,山水泼墨、红荷映衬,因而造就了一道难得的夏日风景画廊。而湿地之南之西,则与烟波浩渺的微山湖之独山湖水体浑然一片。
在这里,可以赏荷,可以划船,也可以乘坐观光飞机,俯瞰微湖红荷湿地概而全的独有之美,确是一块周边市民休闲娱乐、游览亲水的极佳所在……
蹑着精雅曲径进入红荷湿地,入眼浩荡的莲阵,深深地震撼着我的内心,我曾无数次深入微湖赏荷,没有一次不是意兴缱惓,而唯独这一次也许是温度的关系,最是难忘。
红荷湿地的边沿,岸水相接之处,有一带青青蒹葭仿佛屏障,她的中间夹杂着一两支或者三五支可与蒹葭比肩的高杆荷花;接着也有一带丈把高的苍苍蒲草似丹青之青,她地中间也夹杂着一两支或者三两支可与苍蒲比肩的高杆荷花做为衬托。于白花花的太阳底下啊,那蒹葭苍蒲间红彤彤的荷花显得格外抢眼。
漫长的水面画廊上,荷的种类则要繁复的多,在匠心营造的恢弘环境里,有小桥细径、有孤突小岛、有掩映在垂柳之中的小亭水榭,四面环花、花花不同。
正值盛夏,那扑面而来地荷的红、荷的粉、荷的黄、荷的白,一时让人目不暇接,有顿入五色花海之感。
从莲阵中间的木板桥上穿过去,两面荷塘里除了弥望的花,翠绿的荷叶有碧玉盏一般的,擎了珍珠样儿的晶莹水珠,也有刚出水的小叶,圆圆的、绿绿的,犹如一枚枚铜钱儿平铺在水面,而大多的则如朱自清先生《荷塘月色》里所描摹舞女的裙样儿。
不自然忆起北宋周敦颐《爱莲说》赞颂“荷”的名句: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而清人李渔《芙蕖》则称赞“荷香”为:荷叶之清香,荷花之异馥,避暑而暑为之退,纳凉而凉逐之生。
坐在岛子绿荫下长椅上乘凉,光是闲看游人赏花拍照、静观花间旖旎、轻嗅荷香馥郁,便是一种乐趣和享受……
在游轮码头登船向大湖里面去,明净而开阔的水面上除开行船的水道,这里一大片、那里一大片荷花开处,吸引着游人的视线。不时地有睡莲也开着她的金花、红蕊,点缀着这方盛夏美景,热情地招引着所有的四方来客。
微山湖的七月正是流火时节,游轮里空调“嗡嗡嗡”作响,为人们驱散暑热带来阵阵清凉美意。
湖面上,偶尔有勤劳的渔家打鱼小船,在烈日的湖上作业;偶尔有渔家女撑着舢板,徜徉荷下顾自采莲。只是我并没有听见渔家女“采莲南唐洲、莲花过人头”的曲子,以及渔夫“青箬笠,绿蓑衣”的《渔歌子》,也许是离着较远缘故吧,感觉似乎稍稍欠了点兴头儿。
彼时,天上翔着的一群灰鹳、白鹭,飞着飞着也许是热了、也许是饿了,便争先恐后的以鸷鸟之势扎到水面又迅速飞离,然而却并未觑见它们的嘴上,叼着鱼儿虾儿之类的猎获。
避开水道远远的,野鸭的身影儿只是一个个黑色的点点,它们优哉游哉的凫着,实在热的撑不住了扎一个猛子到水里去,时间并不长就又浮出来,继续在那里呆着,警惕的与游船游人保持着距离……
弃舟登陆的地方,是一处名曰盘龙岛较大的湖中人工土岛,其上绿树成荫植被繁茂,蝉儿们在树上拼命的嘶鸣着。岸边邻水之处也随处可见亭亭净植的荷花,算作是始终未离此次出行赏“荷”的主题了。
沿着逶迤的或砖甬或土径行进,确不似来时船行在无遮无挡水面上的曝晒,岛子上虽也没有风丝,但稠密阴翳的树木枝叶为我们撑着阳伞,毒日头里也最是能避暑的了。
行停有顷,中间偶遇雅致的亭、干净的椅、高耸的塔,以及路边树荫下兜售莲蓬、莲子、鸡头米(芡实)、遮阳帽、纸扇、箬笠等的小贩。
正午时分,续向岛子深处行去,有一处被绿树环抱的叫做“小李庄”的人工红色景点,如实还原当年铁道游击队活跃在微山湖区村庄场景,是青少年开展爱国主义教育的上佳研学基地。
按照刘知侠长篇小说《铁道游击队》故事描写,1938年3月位于抱犊崮山区的八路军鲁南军区(苏鲁人民抗日义勇队)张光中(1901-1984年)司令员,派遣洪振海、王志胜等返回故乡滕县、枣庄,开办秘密地下情报站,以炭厂为掩护,收集临枣、津浦铁路沿线日伪情报,并于1938年11月组织贫苦矿工成立秘密抗日武装鲁南铁道队,1940年1月25日为了统一领导八路军鲁南军区决定鲁南铁道队与另两支铁道队合并成立鲁南铁道大队,洪振海(1910-1941年)为第一任大队长、王志胜(王强原型,1912-1987年)任副大队长、杜季伟(1911-1983年,济南军区炮兵副政委)任政委、长枪队长徐广田(鲁汉原型),1941年12月洪振海牺牲后,铁道队第二分队长刘金山(1915-1996年,开国大校,苏州军分区司令员)继任大队长,继续活跃在滕县、临城、枣庄和微山湖一带,他们爬火车、搞机枪、破坏敌人的交通运输,袭击日本驻军,截火车、打洋行、抓汉奸、筹钱粮、抢军火、搞布匹,支援鲁南苏北八路军、新四军抗日部队,救济人民群众,一时间被日伪军称作“飞虎队”。另外他们还开辟了微山湖交通线,护送刘少奇、陈毅、肖华、罗荣桓、朱瑞(山东分局书记、山纵政委、东北野战军炮纵司令员)、陈光(八路军一一五师代师长)等我党政军领导人过路微山湖往返延安,成为鲁南地区一支神出鬼没、令日伪汉奸闻风丧胆的抗日奇兵……
我们一行步入小李庄村,那里的村庄建筑一例是旧式的黄土茅草房,低矮的土墙分割成一个个小小家院。那一个个农家小院分别被冠以铁道游击队的指挥部、仓库、芳林嫂家,游击队员小坡弹琵琶及芳林嫂女儿小凤的塑像等,不一而足。
村子里随处可见合搂粗的大柳树,树下什么“小李庄杂货铺”、“小李庄饭店”,还有以芳林嫂名字命名的饭店。已经中午一点多钟,我们便在芳林嫂饭店就餐,七个人围坐一桌,饭菜多是湖产鱼虾之类的。其间,有一对带了七岁外孙女的退休老夫妇跟我们同桌,小女孩子也不认生,边吃东西边嘴甜地“爷爷、奶奶”的叫着我们,我心里顿时涌现出满满的慈爱。
饭后休息,我为那孩子讲起了,有关芳林嫂的原型女交通员郝贞、大老殷、刘桂清故事,铁道游击队第四任和第六任政委文立正(李政原型,1945年2月牺牲)、郑惕(二炮副司令员,开国上校,1988年中将),以及战斗英雄徐广田(鲁汉原型)的故事。
特别给她讲了甲级抗日英雄铁道游击队长枪队长徐广田的曲折经历:徐广田山东峄城人,由于家贫从小在路矿上靠捡煤核为生,与路矿工人、火车司机熟识,不但学会了爬火车、还学会了开火车。徐广田是洪振海鲁南铁道队建立时的第一批11人元老队员,在之后的战斗岁月里,徐广田机智勇敢多次出生入死屡立战功,游击队战斗力最强、全副日式装备的长枪队便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1943年徐广田被八路军山东军区隆重授予“甲级战斗英雄”称号。
抗战胜利后的1946年3月铁道游击队整编,大队领导人基本都提拔转为新成立的鲁南铁路局领导,除长枪队以外其他中队队员也全部转入铁路局工作,端上了“铁饭碗”。徐广田由于思想的局限性,以为自己抗日劳苦功高,且哥哥因为参加铁道游击队负伤致残,两个弟弟也因抗日被敌人杀害,而自己反倒遭受歧视,一气之下甩下一句“老子不干啦”,回老家沙沟车站卖肉为生。
彼时鲁南军区张光中司令员得知情况已意识安排欠妥,便对徐广田做出重新安排,决定先调其去军区特务团受训,提拔其为特务团营长,命令状随后下发。组织派人去找徐广田时,竟被他一口拒绝,张司令命令“实在不行来硬的也要把他带回部队”。然而当组织再度派人找他时,他已被国民党军带去枣庄,鉴于国军仰慕他在铁道游击队的威名,任命他为特务连连长。只是由于与国民党革命理念不同,并未做任何恶事的徐广田两个月后便辞职还乡,继续在沙沟车站卖肉营生。
淮海战役后的1949年3月,徐广田被人民民主政府以“叛徒”、“反革命”罪逮捕,判刑两年实际执行几个月,又复回到沙沟车站卖肉,直到1966年贫病交加而死。
上世纪五十年代,作家刘知侠写作《铁道游击队》时,曾几次去徐广田家采访,二人成为几乎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几度彻夜长谈。这是一个极特殊的铁道游击队人物,却又难以回避,刘知侠陷入写与不写两难境地。几经思考之下,作家还是以徐广田事实为原型,杂糅塑造出鲁汉、林中等几个人综合形象,最后以鲁汉的光荣牺牲为代价,也算是还了英雄一个体面结局……
吃过午饭,我们在小小村落里随便走走。同来的那位财校教师和他的妻子,执着的去寻找《铁道游击队》中大汉奸所谓黄二的居处。
我则偶然见到一位或是老师或是母亲,带着一双七八岁女娃娃,姐妹两个穿了八路军灰布军衣、手上举着道具驳壳枪,神气的在一棵大柳树下摆拍。于是我童心大起,欢喜地赶紧跑过去和孩子们合照……
在名曰“小李庄饭馆”一面邻水的敞轩旁休息,我们一边观赏着盛夏时候的微山湖红荷、蒲苇、翔鸟,一边慢慢品味夏日时光的酷热漫长。对面隔了三五副桌面好像是城里来的两家小夫妻,带着两个孩子,其中一个抱在母亲怀中的婴儿,大约只有几个月样子,手舞足蹈的耍。那年轻母亲见我们喜欢孩子,便十分友善地抱孩子过来给我们逗一逗……
下午三点钟返程的时候,气温已高达40摄氏度以上,坐在船舱里的大人孩子都已被嗮的焉头搭脑。微山湖上红的荷、粉的荷、黄的荷、白的荷,依然如来时一样精彩而夺目。船舷边轻微传来的马达声、空调的嗡嗡声,以及船过处带起浪花的渐渐水声,简直混合成了夏日交响曲,听得人昏昏欲睡。
这时采莲女和打鱼的渔夫也已不见踪影,许是回家避暑休息去了吧。
那水面上翔着的灰鹳、白鹭,这会儿肯定是热了,一忽儿飞起、一忽儿迅疾落向水面,以去暑热。而那远远的警觉的野凫,仍然如一个个小小的黑点,只是它们扎猛子潜入水下的时间比来时要更长一点儿。我不禁暗暗赞佩并感叹:真是万物生灵皆有智啊。
登上大巴车再次遇见午间同桌吃饭的小女孩儿,她的小脸蛋热地红彤彤的如红苹果,她的爷爷奶奶让她给我们打招呼时候,那孩子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我的心里不免涌起了一丝丝心疼。
一路上妻也热的不行,于是便给她打了大约一个钟头扇子,同时我也算是跟着受点儿余风、沾沾光。
二○二三年七月八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