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记者:赵雯琪 每经编辑:余婷婷

◼︎行业属性:职场社区&社交招聘
◼︎估值/融资轮次:D轮
◼︎核心竞争力:拥有1.2亿职场人的实名社交与求职平台(脉脉)
◼︎未来关键词:AI招聘
2026年刚刚过去三个月,AI(人工智能)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渗透进每一个行业。最直观的信号来自一款名为OpenClaw的AI智能体,它让AI从“聊天”变成“干活”,让“养龙虾”成为科技圈最新潮的话题。
与此同时,AI圈的人才流动同样牵动着行业的神经。3月初,千问技术负责人林俊旸突然离职引发轩然大波;3月28日,华为诺亚方舟实验室主任、盘古大模型负责人王云鹤也宣布离职⋯⋯
一边是AI技术的爆发式普及,一边是顶尖人才的剧烈流动,都将同一个问题推到了台前:当AI开始真正“干活”,人才的价值逻辑、流动规律和组织形态,到底在被什么改写?
近日,《每日经济新闻》对话未来商业栏目(更多内容详见专题|对话未来商业 记录、预见、让未来发生 )独家对话了社交招聘平台脉脉创始人兼CEO(首席执行官)林凡、AI招聘平台TTC创始人兼CEO肖玛峰。亲历了AI圈的疯狂与躁动,两位创始人对AI时代的人才流动和产业变革有着更深的感悟和观察。
林凡认为,每一次技术革命走到深水区,人才流动都会加剧。在他看来,以前的对话式AI让效率提升20%至30%,但Agent(智能体)带来的将是10倍的效能提升,人的价值正在从“执行”转向“判断”。肖玛峰则提出,AI人才市场正在从“科技行业内部循环”走向“全行业渗透”,这既是10倍级的市场扩容空间,也对传统企业的组织能力提出了全新挑战。
当AI开始冲击每一个行业,当顶尖人才的去留成为观察行业走向的风向标,这场人才大战的真正面貌正在浮出水面。
Agent重塑价值坐标,AI人才高度“圈层化”
当AI真的开始“干活”,究竟会带来怎样的改变?林凡和肖玛峰分别从不同视角给出了观察。
林凡告诉每经记者,他早在“龙虾”刚出来时就尝试部署,但并未感到特别惊艳。“很多程序员大概从去年开始就比较多地用Codex或Claude Code这样的Coding Agent(编码智能体),我们其实在一年前就已经比较好地接触到Agent的技术了。”
他强调,Agent带来的不是渐进式改善,而是生产力的指数级提升。“以前的对话式AI大概能让用户提升20%至30%的效率,一旦到了Agent,你给它一个任务就会全自动完成。这是10倍的效能提升。”林凡分享了一组数据佐证这一判断:“我们公司程序员在用Coding Agent写代码时,一个月的工作量等于过去一年。”

图片来源:每经媒资库
在林凡看来,Open Claw的价值在于它完成了一次“Agent技术向普通大众普及的过程”,“它有点像最早的ChatGPT普及了GPT技术,后来的DeepSeek普及了推理技术”。
而这一普及带来的产业后果是:人才的价值坐标系正在被重构。当“干活”的主体从人转向Agent,人的核心价值从“执行”转向“判断”与“定义”,能否给Agent提出准确的需求,能否在Agent产出后做出正确的反馈与迭代,这些能力正在取代传统的执行能力,成为新的价值锚点。
肖玛峰则从组织效能的视角补充了这一观察。他将Agent比作“特别聪明的实习生”,但单个实习生面对太多任务也会手足无措,“‘龙虾’应该是分工的,有的专门做PPT,有的专门上网搜简历,有的专门写文案”。
顺着这个逻辑,肖玛峰进一步判断,Agent将走向专业化分工,形成“数字员工团队”,而人类的核心角色则是“管理者”。“将来每一个顾问,都应该管理一个10只‘龙虾’的团队。”在他看来,这不仅是效率的提升,更是组织形态的根本变革,“200多人的公司,到年底可能变成2000多人,但其中2000个都是AI员工”。
值得一提的是,不同于传统的人才流动形式,AI人才市场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呈现出高度集中的“圈子化”特征。
林凡表示,有差不多80%的AI员工在脉脉上浏览内容、寻找机会。他基于脉脉的大数据勾勒出AI人才的三大“圈子”:C9高校圈,即清华、北大等九所高校的计算机和人工智能相关应届毕业生;大厂员工圈,即字节、阿里等对AI高度重视的公司;AI创业公司圈,即MiniMax、智谱等头部创业公司的人才。这意味着,传统的广撒网式招聘在AI领域效果有限,精准触达和深度连接才是关键。
AI人才身价,与算力成本和商业价值深度绑定
由Agent引发的价值重构,已经在招聘市场上得到了印证。
脉脉数据显示,今年新发AI岗位量同比增长14倍,算法工程师、大模型算法工程师位列热招前三。除了需求增加,AI人才的薪资在招聘市场一骑绝尘——脉脉最新发布的数据显示,今年前两月,AI人才争夺成招聘主战场,岗位量暴涨12倍,平均月薪60738元,比新经济行业平均月薪48189元高出约26%。

图片来源:脉脉《2026年1~2月中高端人才求职招聘洞察》
不过林凡和肖玛峰都提到,人才在AI大战中的重要性堪称决定性的。“如果你管了一个10万卡的集群,那本身就是几十亿元的成本。用好了能省1亿元,用不好就得费10亿元。”林凡指出,顶尖AI人才的价值不仅体现在算力利用率上,更体现在产品能力带来的用户规模跃迁上。“DeepSeek证明了推理能力比较好的时候,最短时间内就能达到1亿的日活,这是别人花上亿美元推广都无法达到的高度。”
肖玛峰则从成本结构角度补充:“一个优秀人才在整个科学实验的成本占比并没有那么高。你搞一次训练可能就上亿元,一下就没了。”由此可见,AI人才高薪并非行业泡沫,而是与其撬动的算力成本、创造的商业价值深度绑定。肖玛峰从资本端看到了更深层的驱动逻辑,“今年几乎所有AI领域公司,从芯片、算力、Infra到大模型、应用、具身智能,只要还不错的都能融到钱。而融到钱,人才就是他们最重要的投入方向”。
肖玛峰直言,一位领军人才的加入,能够带来10倍级资本加持,企业即便承担人才高流动风险,从资本运作角度看也是“划算的”,依旧具备长期投入价值,本质是资本对未来生产力的提前布局。
不过林凡也指出,与传统人才不同,AI人才在择业时“除了钱和待遇,会更关注领导强不强,公司的算力和数据够不够充分,以及公司的发展前景怎么样”。
“这要求招聘方在信息传递上进行根本性调整,很多公司习惯让HR说这些事情,但对于真正的AI人才,可能得是CTO(首席技术官)甚至CEO亲自去谈,去给AI人才传递他们更想要的信息,脉脉上也有很多高管亲自出面找人。”林凡表示。
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化”,AI企业转型引发流动变革
当AI引发了技术和市场的双重变革,最终指向一个更深层的问题:企业应该如何应对?
林俊旸离职事件引发的讨论,折射出AI产业深层的组织变革逻辑。肖玛峰的分析直指核心:“大模型训练团队理论上应该是精干的小团队,一个人指挥可能更高效。但阿里是最讲组织的公司,到了一定阶段后,一定要把能力建立在组织上。”
不过他也提到,这一冲突并非阿里独有,而是所有AI企业从“实验室阶段”走向“产业化阶段”必然面临的制度性挑战。当一家公司从“追求技术突破”转向“追求稳定输出”,从“英雄驱动”转向“组织驱动”,人才流动就会加剧——这既是产业成熟的标志,也是组织转型的阵痛。
林凡则从企业留人的角度给出了更系统的思考框架。
“以前很多时候大家都是通过加薪来留人,但现在你的公司有没有足够的算力,项目能不能做成,组织本身能不能保障好,能不能给AI人才配上更合适的Leader(领导者),这些都会影响公司能不能留住人才。”林凡提出的这一框架,实际上勾勒出AI时代组织竞争力的四个核心维度:资源禀赋(算力)、战略确定性(项目成败)、组织能力(保障体系)和管理匹配(领导力)。这四个维度共同构成了企业吸引和留存AI人才的系统能力,而不仅仅是薪酬这一单一变量。
值得关注的是,肖玛峰观察到,AI人才需求正在向传统行业渗透。“今年我们接到了很多传统企业需要AI人才的需求。原来大家以为AI人才就是大模型的那帮人,后来发现是应用层的。现在有越来越多传统行业的龙头公司想要找AI人才,因为他们都很担心AI时代会不会把自己给重构了。”
这一趋势意味着,对于传统企业来说,他们面临的不只是“要不要招AI人才”的问题,而是“招来了之后组织能不能接得住”的问题——毕竟,一个习惯了传统业务模式的组织,突然要驾驭一群AI人才,本身就是一场组织能力的考验。
可以看出,在这场由Agent引领的生产力变革中,企业面临的不是简单的“挖人”或“留人”问题,而是组织能力的系统性重构。当AI从辅助工具演变为数字员工,当人才价值从执行能力转向判断能力,当产业从个人驱动走向组织驱动,那些率先完成组织进化的企业,才有机会在这场变革中占据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