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徐美慧
界面新闻编辑 | 文姝琪
5月18日,矩阵超智在上海正式发布第三代旗舰人形机器人MATRIX-3。
矩阵超智创始人兼CEO张海星在接受界面新闻记者专访时表示,MATRIX-3将在今年三季度正式量产交付,今年全年的交付目标锁定在1000台左右,首批交付最早可提前至6月底。
根据披露,MATRIX-3搭载33个全身自由度,灵巧手达27个自由度,略超特斯拉Optimus的22个;关节方案采用串并联直线关节架构,单腿大腿3个直线关节,小腿2根直线关节;机身覆盖3D立体织物,内嵌分布式触觉传感网络,搭配自研具身大模型Matrix Wave。
根据这次披露的信息,矩阵超智目前已具备在年内交付5000台综试产品的能力,并已启动针对真实工业场景的深度压力测试。随着产线的持续升级,矩阵超智预计在2027年上半年实现10万台级别的量产能力,以规模效应加速通用劳动力的普及。
这次发布的定价,也高于寻常。MATRIX-3全能旗舰级人形机器人58万元起,搭载全球首创27维自由度灵巧手MATRIX HAND的MATRIX-3 PRO售价68万元起,均包含1年基础服务包。
这背后,是一个正在加速分化的市场。目前,国内人形机器人行业正处于从“量产元年”向“交付元年”过渡的节点。
IDC发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市场出货量约1.8万台,同比增长约508%;IDC进一步预测,2026年中国市场规模将逼近13亿美元,同比翻倍以上。
高盛分析师在报告中指出,2026年或将成为放量与预期重置的关键年,主要厂商将2026至2027年出货量目标设定为2025年的数倍,从数百至数千台跃升至数千至数万台规模。
在这场竞速中,矩阵超智走的是一条不太一样的路。这家成立于2024年4月的上海公司,已成为国内少数几家真正跑通直线关节技术路线的人形机器人企业之一。
不过,张海星背后还有一个不容易甩掉的标签:他曾受马斯克邀请,担任特斯拉中国设计研究中心创始领导人,深度参与了Optimus人形机器人的早期研发设计。
这个背景为矩阵超智带来了关注,也带来了质疑,有人认为这不过是一家在“跟着特斯拉走”的公司,有人觉得“设计师出身”意味着技术深度不够。张海星对此的回应不算委婉:“我们把老马吹的牛实现了。”
在这场发布会之前,界面新闻记者与张海星进行了一场深度对话。在这场对话中,张海星回应了外界关于技术路线、高昂定价以及“设计师造机器人”的各种质疑,并向界面新闻拆解了他对数据采集、具身智能GPT Moment以及行业大洗牌的具体行业判断。
以下为界面新闻与张海星对话实录,略作编辑与整理: 
图片来源:矩阵超智 直线关节,一条更难走的路
界面新闻:MATRIX-3用的是直线关节,国内这条路线上的企业不算多,更多选的旋转关节。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径?
张海星:这两种关节的核心区别,在于它们适合干什么。旋转关节算法成熟、容易调试,团队拿一套开源图纸就能搭出来,跑步、翻跟头、空翻,做demo没什么门槛。但是偏表演型的,真正让它负重干活、长时间高负载作业,电机和减速器受到冲击就容易坏,精细操作的末端精度也不够。
直线关节正好相反,研发难,但才是真正的生产力。特斯拉用的是直线关节,我们也是,原因很简单,它能干真正的活。
界面新闻:那为什么不同企业选择的路径有所分化?
张海星:主要有两方面的制约让很多人避开了这条路。一是产业链基础薄弱。直线关节里的高性能丝杠、行星滚柱等核心技术,过去一直掌握在欧洲和日本企业手里。国内虽然有供应商在做,但产业化处于极早期,成本并没有显著优势,性能可能还要打个七八折。
举个例子,欧洲一根丝杠卖一万五,国内卖一万二,成本差不多的情况下性能却有折扣,你很难拿到优势。目前国内能做这些核心部件的也就两三家,成本完全被供应链的产业化速度卡着。
另一方面是算法门槛极高。旋转关节的运动控制算法最早脱胎于四足机器狗,有很多顶尖大学的开源方案可以参考,很容易就能把硬件搭出来并调通,但直线关节的运动控制几乎没有开源资源。
我们团队真正从零跑通了这套串并联架构下的全身运控算法并申请了专利。这套算法不挑机体,未来哪怕换成纯旋转或者混合关节,也能无缝迁移。
界面新闻:这就引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直线关节虽然负载强,但成本极高。你们内部一台MATRIX-3的BOM成本大概在什么量级?坚持高成本路线,商业合理性在哪里?
张海星:MATRIX-3标准版58万元起。成本居高不下,核心瓶颈在于供应链,和上面说的原因一样,国内产业化太早期,成本跟特斯拉相比也是不相上下的。
降本的核心是规模效应,而不是通过阉割性能、减少自由度来做表面文章。整个行业能跑到十万台甚至百万台的规模时,这些核心零部件的成本会被极大地摊薄。
我们内部的判断是,国产供应链跟上之后,其他设计不做改动的情况下,我们的机器人终端售价可以降到十几二十万。而对于整体人形机器人行业终局,目标就是三到五万,就像买一台家用电器一样。
界面新闻:目前国内人形机器人赛道很热闹,不仅有跑马拉松、运动会这样的赛事,也有企业争上春晚等舞台争曝光。你们好像没有走这条路,这是主动选择,还是本身就不擅长?
张海星:目前国内人形机器人企业的确呈现出明显的路径分化。路径分化的背后,本质是底层硬件架构不同。
国内目前核心展现表演相关能力的产品,基本都是旋转关节为主。旋转关节的优势在于算法成熟、门槛低,团队拿到开源信息很容易就能把硬件搭出来并调通走跑跳的动作,这种构型非常适合做Demo,适合去展示空翻或者高动态的动作。所以大家才都在走那条路,才在卷表演,在同一条赛道上越卷越猛。
但在我们看来,这种构型并不是真正的生产力工具。直线关节研发难度大,但它的优势在于高负载和末端重复定位精度。
可以给你一个直观的概念,MATRIX-3可轻松推动或者拉动200公斤负载。更关键的是末端精度,旋转关节在高负载下容易出现损坏,而且关节链路越长,末端误差被放大越多,直线关节不抖,才能做精细操作,比如用工具、按开关、做装配。
界面新闻:外界感知下,你们确实很少参加表演活动。但这也带来另一种质疑,矩阵超智是不是只在讲故事,只是方式不同?
张海星:我们不是在说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价格或产量。我们能明确三季度量产,是因为我们已经在产了,最早的客户交付预估在6月底。
界面新闻:Optimus此前宣布的量产计划已经推迟多次。你凭什么能保证今年三季度如期交货,不是一张空头支票?
张海星:我们能交货,底气就在于中国极强的制造业产业链,所以我们迭代的速度是非常快的。
我们在国内,离供应链足够近,一旦测试发现问题,我们可能当天下午就开车去工厂,和供应商一起待两三天,把问题现场改掉。我们现在已经实现了从零部件设计到整机装配的完全垂直整合。这些是特斯拉无法实现的。
根据目前的状态,Optimus今年无法量产,完成度还没有我们高,我们是真的把老马吹的牛实现了。在全世界范围内,直线关节我们跑得是最顶尖的。
不是我们在讲故事,而是我们利用中国供应链的效率差,把行业的预期提前实现了。今年交付1000台左右的目标,我们是非常笃定的。
界面新闻:矩阵超智打出的口号是“打造中国的擎天柱人形机器人”,再叠加你曾担任特斯拉中国高管的背景,外界会觉得是纯粹的特斯拉Follower。你如何看待这种评价?矩阵超智真正的技术护城河是什么?
张海星:这个标签我们并不排斥。
在一个全新产业的早期跟着龙头走是商业常识。马斯克帮整个行业在全球范围教育市场、探索场景,只要他验证了一条路能走通,就等于帮我们在前面铺轨道,我们在后面挂车厢就好。中国市场跟进速度天然比他快。
在具体工程实现上,我们并不是完全一样。以髋关节为例,特斯拉Optimus有两个凸起的圆形旋转电机,导致双腿分得很开,走路必须留出很大的间隙。我们在MATRIX-3上把这两个电机直接删掉,用一根侧向直线丝杠替代,双腿能像正常人一样并拢,构型更先进,负载能力也更强。
更核心的是算法,串并联架构下的直线关节全身运动控制算法,国内几乎没有开源,我们是少数几家真正把它做出来的团队。当然,我们也很难把特斯拉这个标签真正撕下来。
界面新闻:矩阵超智现在团队大概有多少人,构成是什么样的?
张海星:现在团队100多人,还不算太多。构成上大概算法占60%,剩下是机械、电子电器和加工生产相关的团队。
界面新闻:MATRIX-3的目标场景是什么?你们内部是怎么定义的?
张海星:我们内部其实把三代机的核心场景定在服务类。商超、餐厅、酒店、写字楼前台、政务大厅询问台、展会导览等,任何你需要跟人打交道的B端(企业)场景都适合。
界面新闻:工厂场景你们怎么看?你们未来会考虑下工厂吗?现在很多厂商把进工厂作为最大的商业化落地方向。
张海星:工业制造当然是巨大的市场,但在我看来,在那些不需要人机共存的黑灯工厂,传统的工业机械臂、AGV小车或者轮足式机器人已经足够高效了。工业场景不需要跟人互动,用人形有点浪费。人形真正的价值是在环境复杂、任务多变、必须跟人打交道的地方。
界面新闻:但这里有一个矛盾,直线关节的核心优势是高负载和末端精度,但你说的服务场景,前台接待、咖啡师这些岗位好像用不上这些优势。这算不算一种资源错配?
张海星:确实看起来比较矛盾,但这算是冗余,这个冗余不是错误。现在硬件超前于模型是全行业的客观现实。模型大概每3到6个月能力翻一番,三到五年内精细化末端操作能力会成熟起来,那个时候直线关节的优势就完全兑现了。
你现在卖出去的硬件,是在为未来的模型能力做准备,不是说今天模型能做什么就设计什么硬件。反过来说,等模型追上来才发现硬件不够用,那才是真正的代价。
界面新闻:MATRIX-3目前在手订单多少?包括整体几代机交付的情况如何?
张海星:三代机在手订单已经超过100台,今年全年目标交付1000台,最快的客户交付预计在六月底。
一代机从2024年发布到现在,出货几百台,加上三代机,预计到今年底所有机型累计出货大概2000台不到。
界面新闻:别人家交付已经开始冲万台了,你们今年目标1000台,没有焦虑?
张海星:不能单纯从量来看,要看几个维度。有些公司交付1万台,可能是几种机器人的集合,每种平均也就几千台,在我们看来这是低质量增长。
另外要看客单价,我们五六十万一台,和别人平均十万块钱一台是完全不同的收入质量。我们认为这个行业真正要关注的,是谁能率先跑到单品类10万台。
还想提的一点是,在我们看来,SKU越简单越好,单纯各种SKU加在一起凑数字没意义。
界面新闻:你刚刚提到MATRIX-3客单价50至60万人民币,目标客户群体是谁?
张海星:客单价在50至60万人民币,主要客户集中在政府和上下游产业链伙伴。
界面新闻:50至60万一台,客户为什么愿意买?市场上已经有两三万甚至更低价格的机器人了。
张海星:先把几件事分开。万元以下的产品严格意义上不是智能生产力,更多是一个带摄像头的智能玩具或者科研教具,跟我们不是同一品类,就像跟四轮汽车和自行车不是同一品类。包括一些工业场景的半身机器人,更适合做预编程动作,泛化性和传感器都是给特定场景做的,不是给AI驱动设计的。
不同价格段意味着不同的能力。这就跟买车一样,豪华车和民用车价差很大,虽然都是一台车;手机也一样,不同价格的产品给用户的体验考量不一样。
我们的机器人真的可以干活,而且在AI驱动下可以动态适应不同任务。一些知名大客户看过那么多机器人,为什么选我们?因为它要的是最好的品质,不会为了省那几十万降低自己IP的形象。
界面新闻:高额定价是否意味着未来的销售重心在海外?海外市场的购买力和承受能力是否更强?
张海星:我们未来3至5年,目标国内与海外市场一半对一半,海外市场稍多一点点。
界面新闻:MATRIX-3搭载了3D立体织物仿生肤质。机器人穿衣服现在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原厂生产时就集成织物,另一种是后来类似机器人租赁商给现有机器人加装服饰。这背后的逻辑是什么?
张海星:织物皮肤这个趋势,Figure和1X在北美已经在走,国内傅利叶等企业也在做。
我们认为,皮肤更符合人机交互,铝合金或者塑料壳的机器人冷冰冰的重型感和塑料感很强,让人有距离感。我们是希望买了一台机器人,你真的愿意跟它互动,更有温度,更居家。这是一种设计风格,也是对用户接受度的考虑。

图片来源:矩阵超智 进入家庭倒计时
界面新闻:关于具身智能的架构,业内一直存在“大脑”(端到端大模型)和“小脑”(运动控制系统)谁更重要的争议。在实际执行复杂物理任务时,你认为哪一方更具决定性作用?
张海星:两者都必不可少,但如果非要排个优先级,在现阶段的物理执行层面,小脑和底层的硬件系统是最基础的。
大脑大模型再聪明,任务拆解得再好,一旦在执行过程中发生抖动,或者该抓紧的没有抓紧,该按的开关按虚了,因果关系断裂,整个任务链条就会彻底宣告失败。这其实是一个严苛的系统工程。
比如说,在测试中我们会遇到机器人突然摔倒,排查了发现算法代码一行都没错,最后拆开硬件发现,可能是第三方供应商的一块电路板上有一个焊点虚焊。因为机器人控制是百赫兹甚至千赫兹的高频响应,一个极小的硬件瑕疵就会导致平衡的丧失。
所以这是一个系统工程,谁能率先把这套可靠的硬件、中间件、软件小脑系统打磨好,谁才有资格去谈嫁接超级大脑。如果底盘不稳,再先进的端到端大模型装上去也是白搭。硬件的可靠性,是所有模型泛化能力的前提。
界面新闻:提到大模型,全行业都在为高质量的真实数据发愁。无论是纯仿真数据,还是依靠遥操作采集真机数据,似乎都存在瓶颈。你如何评价现有的数据采集路径?矩阵超智在这方面是如何破局的?
张海星:数据确实是目前具身智能最大的痛点。前段时间业内有一种共识,认为必须依靠遥操作采集真机数据,甚至喊出了要积累1亿小时数据的口号。但实际上,这种做法性价比极低。首先,遥操作设备昂贵;其次,不同厂商的机器人关节信号、力矩、噪音都不一样,导致采集来的真机数据无法跨平台通用。
所以最通用、最优质的数据其实是人类的第一人称作业数据。我们不需要复杂的遥操全身设备,只需要给人类工人配一个带摄像头的设备,记录手部和视野的动作,然后通过视觉模型将人类的动作映射到机器人的关节上,当然这个数据也是最贵的。
目前的判断是,随着世界模型能力提升,我们可能根本不需要实打实采1亿小时数据。积累一部分高质量核心数据,再用强大的视觉与世界模型去合成放大,六七成的需求可以这样覆盖,大幅降低投入,也避免技术路线变了数据全部作废的沉没成本。
我们的策略是克制,不冲在最前面。美国那些公司资金足,可以同时跑100个实验,99个失败也没问题,只要跑出一个最优解。我们没有那个体量,所以我们的逻辑是:让他们跑,晚3到6个月,等最佳案例跑出来,我们用蒸馏后的成果来直接走最正确的路。
这个时间差,我们行业内部敏感,但实际用户感受不到。参照是华为自动驾驶,比特斯拉慢了半年到一年,但在国内做成了最优秀的方案,没烧那么多钱。
界面新闻:具身智能的“ChatGPT时刻”是行业里反复被讨论的话题。你的评判标准是什么,你认为需要多久?
张海星:这个时间点,我认为激进一点看是三年左右,保守一点大概五年可以实现。
依据是两个同时发生的趋势:一是代码自动化工具的能力越来越强,这种超级工具现在已经像“外星科技”一样在帮你写代码,会加速具身基座模型和世界模型的进化;二是硬件在不断迭代降本,越来越接近B端和C端用户愿意掏钱的门槛。
当你买到一个硅基伙伴回家,它出厂就能跑100项基础技能(比如冰箱拿饮料、叠衣服等),然后通过类似App Store的机制扩展到1000项,你不需要找开发者做任何定制就可以直接用,那个时候就是真正的普及节点,也就是所谓的GPT Moment。
在这之前,很多专用场景和垂类场景的技能肯定会先跑通,比如物流分拣、无人超市、无人咖啡店今年已经有企业在做了,一定程度跑通了,但场景之间的能力是不相通的,每个场景要重新训练。
界面新闻:机器人真正进入家庭的时间节点,你是怎么看的?
张海星:可以说,今年有很多公司的产品已经开始陆续进家庭了,虽然可能形态不一,而且并不一定是做家务。那些万元左右的小机器人,本质上就是进了家庭,只是干不了活,更多是收数据、做陪伴。
真正能干活、让人愿意掏钱买的家庭机器人,按照目前海外的节奏判断,明年就有机会。
界面新闻:你是指NEO吗?本来说是今年年初量产交付,但好像推迟了?
张海星:是,我还定了一台,收了我定金也不更新交付进度,没生产出来。
界面新闻:矩阵超智在C端(用户)有什么计划?
张海星:我们计划明年出一款面向C端的小尺寸机器人,价格在一万元上下,有情绪价值,能陪小孩聊天、陪老人唠嗑,也能通过APP远程控制,但手上的活干不了太多。
这一步的意义不只是销售,更重要的是积累家庭场景的真实数据,让我们的机器人跟家庭产生很好的C端粘性,为后续全尺寸家庭机器人做准备。
界面新闻:推出面向C端的小机器人,会不会消解矩阵超智现在想在B端想建立的高端形象?
张海星:不会。因为我们高端的B端线会同步持续推进,两条线并不冲突。你会看到我们的高端机器人在真实的场景中工作。正因为有高端线的存在,就像跑车品牌一样,我们再卖一款C端的机器人,对消费者来说反而更可信。

图片来源:矩阵超智 退去泡沫后的真正较量
界面新闻:国内部分机器人企业开始走向资本市场,宇树科创板IPO获受理,还有其他一些企业市场上也有传闻相关动作。你怎么看这轮行业即将爆发的上市潮?对整个行业意味着什么?
张海星:我觉得对行业来说是好事。这批先上市的给行业形成了定价锚点,你上去,大家就能拆你的收入、本体质量、模型能力、客群,有了客观指标,行业里其他公司的估值也就有参照了。
现在头部在100亿到400亿的估值区间PK,到底贵了还是便宜了,没有清晰的锚,有了上市公司在前面,这个问题就有答案了。
但这个行业还是非常早期,在我看来中国目前没有一家真正意义上跑出来的企业,整个赛道仍然处于混战阶段。
界面新闻:当前行业整体的融资热度和估值水位,你如何评价?与实际进展是否匹配,是否存在泡沫?
张海星:从一级市场的视角看,估值泡沫是客观存在的。冲到一两百亿都是资本催化下的产物,大家你投了我投,把它顶上去,其实蛮脱离商业基本面的,一些本体质量、真正的用户、收入跟利润,很多是没办法看的,这正是行业目前所处的阶段。未来三到五年之内,不管是小机器人、进工厂的机器人还是进家庭的机器人,能真正落地的产品才是最客观的检验标准。
界面新闻:这轮洗牌会怎么发生?哪类企业会最先被淘汰?越来越多大厂开始入局,初创企业还有机会吗?
张海星:洗牌其实已经悄悄开始,未来几年会加速。
一个是自然淘汰,另外一个是会发生大量的并购。比如融了几个亿、在实验室里疯狂烧钱搞科研、拿不出量产实体和明确场景的纯科研型公司,烧完就没了。另一类是为了冲销量做了一堆毫无关联的低端SKU的企业,低质量增长掩盖不住核心技术不足。
并购也会大量发生。硬件好的被大脑好的收购,有的有钱上市了去买个大脑的团队,这也是资本的退出路径之一。
大厂肯定会来,而且是全方位的夹击,目前就有很多企业已经入局了。初创企业如果在核心硬件、系统可靠性或者垂直场景上没有真正的壁垒,很快会沦为大厂生态的附属。
目前的竞争已经是非常饱和且充分了。不过,初创企业也有自己的窗口,新时代会催生新品牌。用户不会觉得机器人还要买传统老品牌的,他会想买更新潮的东西,初创企业还是有新手保护期的。
最后能留在牌桌上的,一定是数据量、智能度、用户量、出货量都在最前面的那几家。
界面新闻:矩阵超智未来的资本化节奏如何?
张海星:对于矩阵超智的资本化节奏,我们并不焦虑。账上资金还比较充裕,政府支持、融资、银行金融工具都在用,我们在资金使用上一直比较克制,各方面的成本抠得都特别细。我们的观点是花小钱办大事,也没有冲在最前面烧钱搞算法。
IPO的话,最快的话可能在2028到2029年有计划。背后有国资LP和上市公司股东,他们也有退出需求,需要给一个预期。但那个时间点,也和我们对行业技术成熟度和自身商业闭环的判断是吻合的。
界面新闻:回到你个人身上,外界给你的标签一直是“设计师”,甚至有质疑认为消费电子设计师出身的人做机器人,技术底色不够深。你今天和我聊了这么多硬件架构、成本、算法,是在刻意撕这个标签吗?
张海星:并不是刻意撕,而且撕也撕不下来。那个标签最早可能是之前拿红点奖的时候李开复老师给我贴上的,当时是以公司老板的名义署名的,设计也是我带着团队做的。后来马斯克邀请我组建特斯拉做中国设计研究中心,大家就顺理成章又强化了这个印象。
在公司内部,大家知道我早就不用设计软件画图了。你看我们聊到现在,我没提过一句设计,不是刻意回避,是因为我实际在做的事情就是这些,系统架构、机械工程、供应链怎么扣成本。
我自己的定义是一个Product Manager(产品经理),或者说Inventor(发明者)。
当然,被贴上这个标签其实也不是坏事,至少说明我在这个行业里审美是最好的,品味和调性是在线的,所以同样性能的东西,我们可能能卖贵一点,利润也好一点。我觉得就这样,没什么好纠结的。
界面新闻:我看到公司墙上写着“愿景是建立地球上最大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公司”,如何理解这个“最大”?以及五年后的矩阵超智,你希望它成为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张海星:五年这个时间框里,我希望我们是B端(企业)和C端市场里众所周知的一家AI公司品牌,客户用了我们的产品非常happy,我们也在持续迭代更先进的东西。
收入结构上,硬件本体应该低于一半,更多来自算力订阅和场景服务,因为未来算力就是生产力。买一台机器人,本质是在买能转化为物理生产力的算力。这是一个比单纯卖机器人健康得多的商业模型,也可能是每家具身智能公司必然的未来。
建立全球最大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公司,这是我们长期的愿景,目标是规模和市值的TOP 1。
